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粥米菜

2026-09-05   来源:贵港新闻网-贵港日报   作者:梁世泉  

平南的南河片区,喜吃粥米菜。

很多人逢餐必点。如有外地贵客,刚开始有所避忌,待菜尝遍过,酒到半酣时,也会像恍然记起一样:“点个本地特色粥米菜给你尝尝。”

估计有让贵客尝新的意思,但大抵多是自己馋虫已动罢了。

粥米菜端上来,照例先与贵客装盛,有些贵客一看:“呦哦,这不是猪潲嘛。”嘴上不说,面上却已早露难色。

东家礼毕,倒是迫不及待,大碗盛满,大快朵颐,顾不得滚烫与椒辣,边吃还边劝:“好吃好吃,你尝尝,你尝尝。”

多数贵客不愿驳了主人的面,勉为其难,跟试小口。试着试着,有些贵客眉头就从深锁逐渐舒缓,然后满眼放光:“唔,有点味道。”

得到客人美誉,主人自然开心:“再来一碗。”

客人再来不再来两说,自己倒是真要再来一碗。

当然,也有些客人浅尝辄止,也有些则坚决不吃。

吃出味道的,吃着吃着就上瘾了。“食过返寻味”,以后再聚,上桌就说:“点个上次那种什么菜粥。”

粥米菜源于穷,是没有争议的。

南河一片,天气比较热。以前又是一锅粥吃一天,待到晚上,粥又稀又馊,食之难吞,弃之可惜。于是有人灵机一动,加把切菜叶重新煮开,灭减些馊味,让菜叶增稠增鲜,再添些盐油,甚至放上辣椒麻翻了口舌,骗下肚去。有些连盐都短缺的,干脆舀些酸瓮水来煮,既咸又酸又辣,一举三得。

想必开初大家是偷偷干的,却耐不得小孩口无遮拦,以为父母弄了美食,传扬出去,其他暗地在做的也就光明正大了,未识做的似乎得了秘笈,醍醐灌顶。然后,坦诚布公,相互交流,相互切磋,慢慢积累配方,改良口味,达成共识。

粥米菜的味道,也就这样慢慢培养出来,然后录入记忆中,编入基因里,最后形成偏好。

随着社会发展、经济好转,物质丰富了,尽管基本味道还在,原料却有了大大的可选性。

有几个原始元素是少不了的:一粥米,二青菜叶,三酸味,四辣味,五盐油。

米以晚糙米为上,晚糙米孕育周期长,米质结构紧密,煮出来的粥质地细腻,粘稠适中,不像早糙的干硬,难熬得出油。

青菜由个人口味选择,普遍认为豆角叶为上,配些嫩豆角更佳,雷公根、红苋菜次之,萝卜叶再次,小白菜、雍菜最次。这个不但是菜味问题,更有菜叶质地与味道变化的考量,一些青菜,与粥一煮就烂了,未保持多久原有的清香就沤出了潲的味道,是不行的。即便是豆角叶也不能太嫩,更不能切得过细。

酸味以纯正的酸瓮水最上,酸糟次之,直接上酸醋最差,呛鼻。

辣味是个人爱好,有些人喜欢用生辣椒,有些人喜欢用腌辣椒,生辣椒轻薄清香,腌辣椒绵厚酱香,十分没有,喜好辣的干辣椒、辣椒酱也得用。有些人不喜欢辣的,不放也行。然后盐油适量。

总体而言,粥米菜,水米交融,菜粥混沌,有粥的糯香,有菜的清香,微甜,回甘,酸醇,加上辛辣一味,层次丰富,极易刺激人体副交感神经,让人放松与平复。心脏负担减轻,肠胃消化加强,唾液泪液分泌增加,也就清了刚才膳食肥腻的口,食欲再振,原来醺酒迷离的目光也会变得清澈起来。

历史就是如此,普罗民众在物质极之匮乏的条件下,以简单的食材创造了大量慰藉肠胃、愉悦子女的食品,让苦厄的日子变得鲜活有味,使人类生命充满希望绵延不绝。

相传朱元璋落难为僧时讨得的剩饭、菠菜、豆腐杂烩,惊为神品,赋名“珍珠翡翠白玉汤”,但登基后,改良为鱼丸等高端货色方可入口。

又传慈禧逃难时吃到的面瘩、菠菜、豆腐制成的面汤,也喜不自胜,赐名“珍珠翡翠白玉汤”,但回宫后,再也吃不出当时的味。

相较南河片区的粥米菜,受用者身份并没有发生如此质的变化,于是料还是那些料,味还是那道味。

与其说这是一道传统美食,不如说是一种普通群众传承下来的生存策略。

因为人性未变,底层群众的哲思逻辑未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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