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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灾里的微光

2026-10-28   来源:贵港新闻网-贵港日报   作者:贵港市高级中学2501班 刘思霖  

雨还在下,水已漫过一楼半。雨幕揉碎天光,一缕缕微光浮荡在空气里,若隐若现。空气里夹杂着泥土的腥气,潮湿而沉闷。

那是7月8日凌晨2点。

雨已经下了一天一夜。我是在阿姨的喊声中醒来的:“一楼、二楼的同学快点撤离到高层!不要张望!不要害怕。”那声音从远处传来,穿过层层雨幕与漫上来的积水,沙哑了,却有力,像一根细而韧的线,穿过黑暗,稳稳地牵住了我。

我披上外套出去看了看,水已经漫到二楼楼梯口。回到宿舍,大家都在黑暗里默默收拾行李。许久,一道弱弱的哽咽声传来:“怎么就被困了呢?只是睡了几个小时的觉……”没有人接话。黑暗里愈发沉默,这份沉寂,像积水一般,缓缓漫上来。我摸到一本课本,熟悉的触感让我恍惚——是啊,昨晚还在为期考复习,笔尖还停在某一页的边角,此刻我们已经被困了。我把东西往楼上搬,手电筒的光束里,微尘还在浮着,浮浮沉沉,不知要飘向哪里。

7月8日白天,我和晓晓面对面侧躺着,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。我摸着肚子,思绪飘远,一时竟忘了饥饿。晓晓的手藏在枕头下,望着我,不一会儿,她轻轻唤了我一声:“琳琳。”

我回望她,有点疑惑——不是说尽量少说话省力气吗?

她把手从枕头下抽出来,窸窸窣窣的声响,像一阵极轻的雨落在塑料袋上。是一包小饼干。她塞到我手里,轻声说:“给你,快吃吧。”

我一愣。包装有些皱了,像是被攥过很多次,又松开过很多次。我看着她有些憔悴的脸,说:“那我先收下,到时咱俩分着吃。”她没说话,弯了弯嘴角,把头埋回枕头,用力抓了抓我的手。她的手心是温的,有点潮,像捂了很久的一小团暖意。窗外天色大亮,空气里是被雨水洗过的潮味。我的心,竟意外地平静。

中午,我望着那半个泡发的馒头,竟有些舍不得吃。环顾四周,有人小小口地咬着;有人默默用塑料袋包好,小心翼翼地放在身旁。晓晓也正一点点撕着吃,撕得极慢,极认真,像在读一封舍不得读完的信。

我把手伸进口袋,捏了捏那包饼干。包装的棱角硌了一下手,心里却踏实了许多。我和晓晓相视一笑,没有说话。

宿舍楼围出的那一方天空,好像没那么窄了。空气里是馒头的麦香,暖暖的,一缕一缕的。

傍晚,水还在涨,遵照学校要求,三楼的同学往更高楼层转移。学校连夜组织高年级同学腾出空铺,楼道里不一会儿便堆满了行李,虽杂乱,却始终留出了一条道,不算宽,但足够行走,足够让每一个脚步稳稳地通过。夜幕很快降临,好在大家很快便搬完了。我和晓晓站在六楼走廊上,借着点点星光往下面望去,一位老师和宿管阿姨正蹚着没过脚踝的泥水,边照着手电筒边喊着:“二楼还有人吗?”她们将一扇扇宿舍门打开,仔仔细细地排查着。那光一晃一晃,照着她们模糊的身影,在夜色里来来去去。

夜晚,我们借住在学姐宿舍。一位学姐匆匆赶回,放轻脚步,像怕惊扰了谁。有人发现便问:“舍长,累不累?”学姐似乎也愣住了,没想到大家竟都没睡,只是轻声地回答:“没事,物资分发完了,待会儿还得回去守夜。”

“老师安排的?”

“不是,是大家自愿的。”

我听着,心里一动,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晓晓转过头与我对视,她的眼睛里,也亮着一点什么。我把那包已经变形的饼干从口袋拿出,递给正要离开的学姐:“学姐,你比我们更需要。”

她接过那包被捏过多次的饼干,笑了笑,轻声说:“谢谢。”那两个字很轻,却在我心里荡开了很远很远的涟漪。

窗外星光淡淡地,一颗一颗,缀在深蓝的夜空里。

我摸了摸口袋,饼干已经送出去了。可口袋里仿佛还留存着什么,一丝暖意,还有那硌手的棱角。空中,微光依旧明明灭灭地浮荡。这一次,我好像知道,它们要去往何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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