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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风起时,把日子酿暖

2026-11-08   来源:贵港新闻网-贵港日报   作者:陆博辉  

秋风渐起,街边的梧桐叶便打着旋儿往下落,空气里渗进几分干爽的凉意。这种天气,总让人没来由地想念些滚烫、扎实的东西。于是,踩着脚下簌簌作响的落叶,循着记忆里那熟悉的暖意,我匆匆赶回乡下,去赴一场老宅秋日的静谧之约。

刚进院门,就见奶奶坐在天井的矮凳上,膝头搁着一盆金黄油亮的油豆腐。午后的秋阳懒洋洋的,穿过老槐树的叶缝,在她满是褶皱的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正眯着眼,手里捏着根磨得发亮的竹筷,在油豆腐上轻轻戳个洞,手指顺势探进去,小心翼翼地掏出里面的豆渣。那动作慢条斯理又透着股虔诚,好似在修补一件件易碎的瓷器,连空气都跟着慢了下来。

“阿弟回来啦?”奶奶一抬头,浑浊的眼里瞬间漾开笑意,“刚出锅的油豆腐,皮脆心软,正好拿来酿。”

在岭南这片地界,酿豆腐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。别处的酿豆腐多用纯鲜肉,奶奶却坚持要加糯米。她常念叨:“以前日子苦,纯肉馅太奢侈。掺了糯米的肉馅,吸饱了汤汁,耐嚼还顶饿,吃着心里踏实。”

酿豆腐在她手里,全凭几十年的笨功夫和手感:肉馅必得用刀背细细剁成泥,糯米要泡到手指一捻就碎,拌入肉中后还要摔打数十下,直到粘成一团不分彼此。填馅最见真章——左手托着薄如蝉翼的油豆腐壳,右手虎口轻收,馅料便徐徐“滋”进豆泡里。手重了易破,手轻了不圆,得如哄娃娃般轻拢慢捻。几十年下来,她闭着眼都能摸出豆皮的厚薄,知道哪个该多塞点肉馅,透着一股庄稼人特有的笃定。

日影西斜,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,只有灶房里的火光愈发明亮。当最后一颗酿豆腐整齐地码进蒸笼,奶奶缓缓直起腰,轻轻捶了捶发酸的后背,这才慢慢盖上那口沉甸甸的木锅盖。

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舔着锅底,水汽升腾,顶得木锅盖“哐哐”作响,一丝丝带着肉香的白气便顺着锅盖边缘的缝隙,争抢着漫溢出来。待到暮色四合,终于揭了锅,只见那蒸笼里的酿豆腐涨得浑圆饱满,活像穿深褐棉袄的胖娃娃,挤在蒸笼里憨态可掬。在氤氲的热气中,它们个个油光温润,透着股诱人的劲道。

我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,顾不得烫嘴咬下一口。豆皮的韧、糯米的黏、肉粒的鲜在嘴里撞了个满怀,滚烫的汤汁顺势滑入喉咙,那是任何精细调料都调不出的踏实滋味。

咽下最后一口,唇齿间还留着温热的余香。我满足地舒了口气,抬头望向奶奶,她正笑眯眯地看着我,眉眼间满是舒展的笑意,仿佛这一口香甜,她早已在岁月的烟火里尝过了千百遍。

若说人间至味,大抵便是这酿豆腐——外头瞧着寡淡,咬开却满是热腾腾的惊喜。任是寻常人家,都懂得把日子这般细细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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