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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图是班上很调皮的学生。留守儿童的他，成长之路少了管束，多了肆意，不交作业、旷课已是常态，最让我头疼的是他总爱捉弄、欺负女同学。我屡屡家访碰壁，苦口婆心换来的是他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。
直到那节语文课，喧闹的教室里，陈图罕见地安静下来。我凑近一看，原来他正专注地翻阅课本末尾的选读课文《除三害》。
可能是察觉到我的身影，他猛地抬头，有些局促地挠挠头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我没有打断他的兴致，只是温柔示意他无碍，便转身回到讲台继续授课。
下课铃一响，陈图第一时间冲到我面前，兴奋地说：“陆老师，《除三害》太好看了。”他眼里闪着光，真罕见。
看着平日顽劣的他这般兴致盎然，我心里带着几分疑惑，一个素来静不下心、不爱学习的三年级孩子，真的能读懂这么多生字？我轻声问道：“你看得懂这个故事吗？”
“看得懂。哈哈，我就是那‘三害’！”他大笑起来。
那一瞬间，我气极了反笑：“你还知道自己是‘害’？不过，你不是‘三害’，你是我们班的‘一害’。”
“那我就是周处！”他连忙接话，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急于撇清的得意。
“哼，你现在可还不是周处，周处后来改过自新了。”
“那我也要变好，我要当周处。”他收起嬉笑，认真地说。
“好，我等着你的行动。”留下这句话，我转身离开，心里有了盘算。
再次上课，我决定趁热打铁。“同学们，这节课我们先翻到最后一课，大家齐读《除三害》。”教室里响起了读书声。
读罢，我话锋一转：“刚才陈图同学说，他是‘三害’。”
全班哄堂大笑，陈图瞬间涨红了脸，默默低下头，满脸窘迫。
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，接着说：“但是，他还告诉老师，他想要学周处，改过自新，努力变好。”
我的话音刚落，班里又是一阵哗然。
“陈图，我信你个鬼。”“呸，你能变好才怪！”……嘲讽声此起彼伏，陈图的头埋得更低了，肩膀微微缩着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兽。
我再次示意大家安静，走到他身边，轻声问：“陈图，大家都不相信你，这像不像课文里写的‘他想找个人问一问，可是人们只是远远地朝他点点头，赶紧躲开了’？”
陈图默默点了点头，眼底满是委屈与无助。
我说：“那我再给你找个相同点吧！”陈图疑惑地看着我。
我看着全班学生，语气郑重地说：“今天，老师带大家读一读《世说新语》里的原文，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则励志故事。”
我带着孩子们逐字诵读：“周处年少时，凶强侠气，为乡里所患……”
简单解读文章后，我看向陈图，真诚说道：“当年所有人都不相信周处，唯有陆云愿意开导他、相信他、成全他。今天也是一样，全班同学都不相信你，但陆老师相信你。关键时刻，总会有人愿意坚定站在你的身后。”
陈图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，他直直地盯着我看。
“别人越不信你，你越要用行动证明他们错了，你能成为改过自新的周处。”我鼓励他。
陈图用力地点点头。
我盯着他的眼睛，郑重叮嘱：“从今天起，不欺负同学、认真完成作业、不再旷课，你能做到吗？”
“做得到！”他用力点头，声音不大，却斩钉截铁。
我深知，顽劣成性的孩子，不会一夜蜕变、彻底完美。往后的日子里，陈图依旧偶有调皮、松懈，并没有脱胎换骨的巨大改变。
但我清晰地看到，他再也没有欺负过任何一名女同学。
一点点改变，亦是成长；一丝善意萌芽，便是教育最大的成功。教育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，而是静待花开、慢慢向善的温柔陪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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