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瓦屋的故事

2026-03-15   来源:贵港新闻网-贵港日报   作者:覃欢富  

瓦屋坐落在贵港市港北区庆丰镇山面村村口,我的父母便是瓦屋主人。

1985年夏天,新圩村何氏表叔用手扶拖拉机往我们家运送石块、沙子、砖瓦。砖是青砖,干净好看。左邻右舍都羡慕我们家烧得这窑好砖。这是瓦屋主人“分单干”后靠耕地种粮、喂猪养蚕攒下300元巨款,请邻村廖大牛瓦窑专门烧制的。

建造1厅4房的瓦屋,一窑青砖只够外墙包皮到顶和大厅内墙砌到一半高,其他内墙则需要泥砖补齐。秋收后,族里每户都出1个劳动力帮我们家制泥砖,亲叔叔家更是出牛又出人,男女老少全员上阵。制泥砖很费人工。把收晚稻后的大垌水田深耕,挑水放入,用牛“踩拌”3天,再加入切成2寸长的稻秆搅拌成黏糊状,把黏糊的泥浆铲到模具中压实磨平,3天后泥砖就成型了。脱模后的泥砖再晾晒20天左右就可以挑回去使用了。这种互助方式,在家族内一直延续到21世纪初。1994年,我妹在弄堂山放牛弄丢了1头牛牯,几个叔伯自带干粮到山里寻了四五天。纵使他们踏遍了“二十四谷水”的山顶和峡谷,那头脚粗头大、“沙端”高隆、力大无穷又听人使唤、被称为“拖拉机”的宝贵牛牯,还是没能找回来。

料备齐后,就开始建造瓦屋了。小工还是亲戚帮工,木工师傅请的是族里的三哥,砌砖大工师傅请的是平村表叔。一大帮人忙乎了近1个月,1间大厅和4间房间并排、屋顶呈“人”字型斜坡的瓦屋主体就建好了。新瓦屋夺目耐看,尤其是靠路边那面墙,常引得路人驻足称赞。瓦屋主人为此风光了好几年。

主体建好后,要还债的瓦屋主人实在是挤不出钱来建厨房、垒灶台、搭猪圈,一家人还得挤在老祖屋生活。空着的瓦屋,家离学校远的老表们借住过,家里实在没有地方住的堂哥们也借住过。我则一直和爷爷在瓦屋过夜。爷爷胡子又长又白,他几乎每天晚饭后都会拄着拐杖从叔叔家走到老祖屋,问牛牵回来了吗?鸡鸭关好了吗?然后带上我回瓦屋过夜。小时候的夜晚特别黑。爷爷从不打手电筒,他把村里的所有地方都叫“耳朵地”,意思是闭着眼睛都能随便走。小时候的冬天特别冷。每到冬天爷爷就在席子下面铺上一层厚厚的禾秆。乡下人家就是靠这层禾秆过冬的。

1992年,村里的八叔率先建起了平顶楼,宽敞明亮得让人羡慕,关键是楼顶还可以晒谷。晒谷可是农村大事。地里收回来的稻谷、花生、玉米,都要在晒谷场晒几天才干透。负责看管晒谷场的往往是小孩。白天要一直看住,不能让麻雀来吃,不能让母猪来拱。晒东西最怕下雨,特别是花生,据说挨雨淋过炸出来的油就不香了。一年到头用不香的花生油来炒菜,简直比现在打翻扣肉的“罪过”还要大。黑云压下来时,几十户人家边叫边喊,把稻谷、花生、玉米垒成堆,装入蛇皮袋,起码也要赶在大雨落下来之前用塑料纸盖住。有的小孩看到别家的大人都及时赶回来了,自己的父母还不见人影,急得哇哇大哭。

在羡慕八叔家建平顶房时,瓦屋主人靠饲养母猪已成了“万元户”。有钱好办事,1993年冬天,瓦屋又来了好多亲戚和师傅帮忙建平顶楼。瓦屋在后,稍高。平顶楼房在前,略低。瓦屋的厅和平顶楼房的厅中间留了个天井,通透明亮,下雨时竟有点“四水归堂”的韵味。

猪仔好卖圩圩来。8头母猪再发力,瓦屋主人便请人硬化地面、砌好围墙、建好厨房、搭好猪圈,再把屋旁几棵苦楝树砍了,换得几样家具,一家大小10口人就从老祖屋搬出,正式入住瓦屋了。

瓦屋紧接着开起了代销店。由于经营无良方,赊账人又多,几年后就关门了。邻村有个“扁鼻子”,每次来赊账都说自己在海外有亲戚,等亲戚回来就结账。凭这关系,“扁鼻子”竟然从代销店赊了78斤米单酒。

瓦屋还挖了一口井。井水水源充足、冬暖夏凉。2000年秋冬大旱,附近的村民提着桶、抬着罐,排着长队来瓦屋打井水,瓦屋主人每天都要多煮几大锅玉米粥来招待乡亲。多年来,我先是离家到外地读大学,毕业后又辗转在北部湾几个城市工作。每次回到瓦屋,总喜欢手摇一桶井水冲个澡。井水一冲,身上的疲倦就没有了。

瓦屋四代同堂、人丁兴旺,过年过节和寒暑假特别热闹。瓦屋还会不定期举办健康义诊、文化游园、亲戚聚餐等活动。每年农历十月十六举办的丰收节,更是宾朋满座、热闹非凡。

瓦屋很好客。你来,我会陪你喝上一壶用井水泡的清茶,边喝茶边讲述“东盟十国”“公斤体”“车大炮”“瓦片响”等故事。大约讲到“九隆隆”故事时,在柴火烟气中,瓦屋主人养的土鸡土鸭、大哥焖的猪头皮扣、大嫂做的大水饺、四弟摸的石螺、二十六弟晒的腊味、二十五弟在社公塘养的草鱼,经过一帮人宰杀洗切腌、煮焖炖炒煎,陆续端上用木板拼成的长桌,满上“山面牌”铁锅烧、“忠哥牌”“琵琶口服液”,一场小型的壮家长桌宴就开始了。如早,会有晚霞的余光从瓦缝漏下。如晚,则会看到月光从天井照落。

无论什么时候,土狗“卤蛋”都会在瓦屋大门口趴着,静静地等你来。

编辑:韦育君
责任编辑:覃光英
值班终审:黄彬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