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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荷老师讲故事】他那一次哭,我记了很多年

2026-05-21   来源:贵港新闻网-贵港日报   作者:港北区大圩镇中村小学陆益富  

那年,我接手了一个二年级的班级。

一天课间,我正蹲在教室门口整理东西,小庭悄悄地从我身后走过来,冷不丁拍了一下我的后背。我被吓了一跳,下意识伸手拉住他,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——我向来有个小习惯,对调皮犯错的男同学,总爱这样轻捏一下脸蛋,算是半开玩笑的小惩罚。

可我万万没想到,就是这轻轻一下,小庭竟“哇”的一声,当场大哭起来。

我先是一怔,完全没料到他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,一时又气又无奈,脱口喊了一句:“玩不起就别玩!是你先闹我的,捏你又不疼,你哭什么?”

可小庭非但没停,反而哭得更撕心裂肺,哭声尖锐又委屈,是我从教以来从未听过的崩溃。我的火气也上来了,丢下一句:“你哭吧,爱哭就哭个够。”便转身离开,任由他一个人在原地哭得浑身发抖。

身后有两个小同学默默跟着我,我停下脚步,满腹不解地问:“小庭怎么回事?一碰就哭,也太娇气了。”

其中一个孩子低着头,小声说了一句让我终生难忘的话:“老师,他……他没有爸爸了。”

那一刻,我整个人都怔住了,心口猛地一揪,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间涌了上来。我十八岁那年便失去了父亲,太明白没有父亲的孩子,心里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脆弱与不安。

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,小庭向来沉默寡言,不太合群,也从不和同学疯闹,我从前只当是性格内向,却从未深究过,那是父亲早逝在他心上刻下的伤痕。

知道真相后,我没有后悔刚才吼了他,反而有些庆幸。

有些孩子,因为家庭不幸,起点本就比别人低,将来要扛的风雨只会更多。对他们最好的爱,不是小心翼翼地同情,而是不特殊对待、不刻意怜悯,让他像普通孩子一样,经得起批评,扛得住委屈,慢慢长出铠甲保护自己。

上课铃响了,我回到教室,看到小庭红着眼睛坐在那里。我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像往常一样,讲起我跟很多学生说过的话:“我们做什么事情,都要想到责任。能负得起责任,你才能做;负不起责任,你就不要做。从这个角度说,只要你负得起责任,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——当然,前提是不能伤害别人。”

从那以后,我始终把小庭当作最普通的学生。他犯错,我照样严厉批评;偶尔调皮,我依旧轻轻捏他的脸蛋。可他,再也没有哭过。

时间一晃,到了三年级开学不久,一纸调令下来,我要调离这所学校了。

那天讲完课文,我目光落在第一排的小庭身上,看着他比从前开朗许多的模样,心里又欣慰又酸涩,忍不住轻声说:“小庭,你比以前开朗多了。”

小庭瞪了我一眼,假装气鼓鼓地说:“能不好吗?脸蛋都被你捏软了!”

我心里一酸,说:“以后不捏你了,我要走了。”

“啊?”小庭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满眼惊讶地问,“去哪里?能不能不走?”

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围了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:“老师,你要去哪?还会回来吗?”

我一时语塞,只能勉强笑着安抚:“等你们上初中,老师就回来了。”

“老师你专门跟我们对着干啊!”陈小丽喊起来,“我们毕业了你才回来!”

我只好撒了一个小小的谎:“老师争取,你们六年级的时候,我就回来教你们。”

其实我心里清楚,成年人的世界,哪有那么多说回来就回来的自由。

一晃好多年过去,我再也没见过小庭。

偶尔想起那个哭得撕心裂肺、后来又慢慢坚强起来的小男孩,我只在心里默默祝愿:愿你早日长成顶天立地的模样,眼里有光,心里有劲,风雨来时,不再脆弱,不再慌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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