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年的夜色还未褪尽,腊月的风裹着年的气息,拂过株洲的街巷。清晨七点半,碗里的面条余温尚存,手机铃声骤然响起,是儿子提前约好的网约车。我应声起身,指尖触到桌边鼓鼓囊囊的行囊,那是千里之外的牵挂,沉甸甸地,压在心头。
车窗外的景致飞速倒退,株洲西站的候车大厅里,我放下三个装满思念的包裹,心却悬了起来。儿孙绕膝的日子暂告一段落,儿子一家要在湖南岳父家过年,老伴早已先行归家,备下满屋年货的丰盈。独我一人,守着孙儿直到晚辈放假,才终于踏上这迢迢归途。古稀之年,身带顽疾,右腿的残疾让每一步都走得艰难,只身赴千里,心底难免漾开浅浅的恐慌。
可故乡的呼唤,从未停歇。龚州的老屋,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,是刻在骨血里的牵绊。父亲曾说,家有儿女,过年才有烟火气;外嫁女归门,庭院才有欢笑声。爹娘在,根就在,娘家在,心就安。这份朴素的执念,让我纵然步履蹒跚,也要奔赴那场团圆之约。
高铁飞驰,株洲到广州南的车厢,空空荡荡。年关已至,北归的人流如潮,南向的路途反倒显得冷清。转车至广州南,便是另一番光景,车厢里人潮拥挤,暖意融融。女儿费尽心力抢来全程车票,我只坐半程,平南南站,便是我魂牵梦绕的终点。
行囊压在肩头,背包、挎包、布袋,三件行李于常人而言轻如鸿毛,于我却重如千斤。拖着病腿,艰难挪到检票口,高耸的步梯、旋转的电梯,都成了难以逾越的山岗。不敢踏电动扶梯,怕头晕跌倒;无力攀步梯,怕行囊拖累,那一刻,眼眶莫名发酸,无助如潮水般涌来。
幸而人间自有温情。寻到升降机旁,向检票员轻声求助,她眉眼温和,接过我手中的布袋,提前为我检票,一路送至升降机前,反复叮嘱乘车的方位。一句暖心的话语,一个伸手的帮扶,便驱散了旅途的惶恐,暖意漫遍全身。
列车缓缓停靠,平南南站到了。出口没有升降机,六十余级台阶,我扶着扶手,一步一步慢慢下移,再一步一步艰难攀登。孤单的身影里,藏着归乡的执着,就在此时,身着橘黄马甲的义工快步走来,接过我手中的布袋,伸手欲扶。我笑着摆手,卸下重负,脚步便轻快了许多。
走出车站,腊月的风温柔拂面,心底的忐忑与疲惫,尽数消散。我在心里轻声呼喊:我回来了,娘家的亲人,别离一载,姑姐终赴这场团圆之约。
车站的行人早已散尽,我独自站在风中,却丝毫不觉孤单。摩托的轰鸣声渐近,是老伴来接我了。千里独行,一路坎坷,只因亲情滚烫,归途便不再漫长。这一个人的归途,走得艰难,却也走得心安,因为路的尽头,是家,是亲人,是岁岁年年,最暖的人间烟火。
编辑:韦育君
责任编辑:覃光英
值班终审:韦凤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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