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乡春趣

春风春雨沐春日，春回大地万物生。

春节稍过不久，不经意间的一个春夜，三更时分，忽然就刮起了大风，随后便响起新年头的声声春雷，把人们从睡梦中吵醒；接着，春雨沙沙，春水肆流。

真是好雨知时节。这新年头的第一场春雨，是喜雨，是顺雨，是及时雨，下得正是时候。它恰好灌溉着大地、灌溉着万物、灌溉着冬季干涸以来等待人们犁耙春耕春种的农田。

夜雨后的第二天，天气放晴，春光明媚，阳光灿烂，天真活泼的山乡的孩子，颇懂得跟着春天的脚步，走出家门，走上山岗，走进田野，饶有兴致地寻找，属于他（她）们的那份关于春天的快乐趣事：比如，挖春笋；比如，装田鱼；比如，种瓜豆。

一

挖春笋，就是采挖春天山野里长出来的竹笋。

桂东南的春日，气候暖融。尤其是桂平紫荆镇的瑶族山寨，山野中，春笋旺生；随意走走，山岭上，山坳里，都会发现，一丛丛、一簇簇的竹林底下，松软湿润的肥壤，被一层掉落下来的竹子腐叶温暖覆盖，笋之“胚胎”便在地下泥土中的竹根部位悄悄萌发，生芽形成竹笋。每当人们走进竹林丛间，一不留神，就会蓦然发现不少竹笋已经钻出了地面。哦，这边有一根；噢，那边也有一根。这一蔸蔸伶俐娇嫩、惹人喜爱的山野竹笋，高矮参差，活生生地长在你眼前的地面上。才刚刚雨水、惊蛰时节，什么甜竹笋、麻竹笋、毛竹笋、雷竹笋、箭竹笋等等都有；它们笋体肥大，肉质鲜嫩，确是瑶寨山民人见人爱、想吃就吃的山珍美味。

此时挖春笋，正值时令。瑶族乡寨的孩子放学归来，每每喜欢背个小竹篓，抓把小挖锄，悠哉游哉，便去自家承包的责任地——山岭竹林间，采挖中意的心水春笋。小伙伴专爱精挑细拣肥嫩粗壮的来挖，瘦小的、长得高了和老了的，都不要，留着继续由其长成竹子。挖够了装满小竹篓，就高高兴兴地背回家。回家后，削去笋的外壳，切成笋片，放入锅内注水煲煮，至八成熟度，再掏出锅来，放进盆中加凉水浸泡，经过一夜的浸泡后，就可以捞出笋片来，炒着食用了。这大自然真诚的馈赠，使瑶乡家家户户的新鲜时令菜品，每每不用担心。吃不完的，又拖运到镇上的圩集去卖了换钱。

现如今，生活变得殷实的瑶乡山民，更懂得吃食了，总爱变着花样，精心烹饪以竹笋为主的美味佳肴来犒劳自我，一饱口福。比如，炒酸糟竹笋大肠啦、炒竹笋辣椒牛杂啦、炒五花肉香笋啦、制作糯米笋酿等等，五花八门，各式各样，味道上好，鲜美爽口，让人嘴馋。

二

装田鱼，在我们桂平山乡，也是一件颇有地域特色的趣事。北回归线经过的桂平市，亚热带季风气候明显。天气温暖，雨水丰沛，江、河、湖、泊、水库、池塘、小溪、水沟、水渠，常常水量充足，鱼虾颇多。春天落大水，鱼呀虾呀的总爱随江、河、小溪、水沟、水渠的水流逆流游跳上来，进入田垌中冬闲未耕的浅水稻田觅吃寻食，完后又随流水顺游回去。山乡的孩子早已熟悉和掌握了这些鱼虾的生活习性，于是便使用鱼筌、虾箩之类的渔具，安装在田边的小溪小沟或稻田的出水口处，拦截捕捉洄游的鱼虾，叫做“装田鱼”。

的确，回忆起自己的孩提时代，那年月运气好的时候，到田垌的水沟里安装鱼筌、虾箩，不到半天工夫，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；什么土鲮鱼、兔鱼、蓝刀鱼、小白条鱼、塘角鱼、鲶鱼、泥鳅鱼、黄鳝鱼、河虾、螃蟹等等，林林总总，拉拉杂杂，装满了鱼筌、虾箩，让人好不喜悦。

记得，我小时候的那个1979年，那年春季发大水，放学回来，我们村一群男孩常常挑筌背箩去田垌边的小溪、小沟装田鱼，哪怕运气不佳，收获甚少，但干此趣事，亦是乐此不疲。现在回想起来，山乡春天的那个趣事装田鱼，着实让我们孩子多了一份兴趣，收获一阵喜悦；更值得高兴的是，得到大人们的一番夸赏与赞叹。晚饭中，一家老小吃着一盘煎鱼美馔的那个香、说说聊聊的那个乐，以及绽放春花般灿烂的张张笑脸，便是山乡孩子所做春之趣事的一出精彩。

三

种瓜豆。有道是“雨水瓜，惊蛰豆。”这雨水种瓜、惊蛰种豆，在桂东南，稼穑此农事也正适逢其时。不单种瓜种豆，而早稻的粮食生产，春耕春种，也得忙碌着逐步铺开。

一年之计在于春。人勤春来早，此时此刻的桂东南，山坡上，田野里，人忙牛碌；“铁牛”农机，也常常连日轰鸣，孩子们也来相帮相助，加持顶阵。大面积坡地、水田的耕种，任务繁重，那是大人们干的要事，孩童们需要做的，通常是一些种瓜种豆的轻工小活。

“昼出耘田夜绩麻，村庄儿女各当家。童孙未解供耕织，也傍桑阴学种瓜。”宋朝范成大的《四时田园杂兴》，在桂东南孩子们春之趣事的耕种中，亦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
正月初十，我回了趟桂平社步乡下的老家，期间目睹一些种瓜种豆的孩童少年；他（她）们正在房前屋后、田边路旁的畲地上种瓜种豆，“也傍桑阴学种瓜”的兴趣与执着，令人肃然起敬。

返城途中，虽下过一场春雨，但雨后天晴，夕阳之下，我看见车窗外三三两两的孩子们，在田苑里，在菜园中，在路旁，在屋后，一锹、一锄、一铲、一锨，精心把畲地翻耕，细致地把泥土锄碎，然后培垄、挖坑、下种、施肥。我感动得停下车来，打开车窗默默观察，他（她）们专心致志、辛勤忙碌，仿佛大人一样认真、娴练和执着的身影，一抹抹映入我的眼眸、铭刻于我的心间。

我想，再过两三个月，进入旺盛的夏季，这些新种的瓜瓜豆豆，想必会是一片喜人乐见的欣慰景象：藤蔓攀延，茎叶茂长，蓬勃葳蕤，开花结果，收获不断。

噢，老家那些善良、懂事、淳朴、勤劳的山乡孩子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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